《清稗类钞》中的几则法律趣闻 |
[ 来源: | 作者:admin | 发布时间:2014-02-19 | 浏览:6336次 ] |
《清稗类钞》是清末民初学者徐珂编纂的关于清代掌故遗闻的笔记体著作,广搜博采,涉猎极广,读起来饶有趣味,尤其是其中关于法律问题的几则史料,跳出了官方正史的条条框框,摆脱了学术研究的刻板面孔,真实记录了清代司法过程中的一些逸闻、趣事,一定程度地反映了清代司法制度的真实一面。 叩阍 叩阍是一项司法救济制度。是说某人有了冤屈,如果向本省长官申诉后没有得到解决,则继续向中央相关部级机构进行申诉,如果冤屈仍然没有得到伸张,就剩下叩阍了。具体办法是有冤屈的人悄悄潜伏在路旁,苦苦地守候,等皇上出巡过来时,急忙双手高举状子,呼天抢地大声喊冤。皇上身边的卫士立即捉拿,将状子接过来呈给皇上,皇上就将案件批给刑部责成再审。这个人则被押送回原籍,一路上花费都由官府支付,类似于今天的接访。最后案件审结后,哪怕冤情得到昭雪,由于具有冲撞圣驾的情节,这些人照例还会被发配充军。从操作程序上看,叩阍确是一条告京状的捷径,但其成功的可能性实在太小太小。因为要提前伏卧路旁、巧遇皇上经过、喊冤立即被受理,这些条件必须同时具备并且要一环一环地扣成链条,哪一个环节断了都可能前功尽弃。特别是长时间潜伏在路旁,任日晒雨打寒煎暑熬,往往蓬头垢面、肮脏不堪,一般人根本吃不消这个苦。于是就有人专门以此为职业,讼家支付一定费用后会有人专门去替人“叩阍”。这些人大多是与苦主同籍的乞丐,如果事成,既可以得到主家一大笔费用,又可被免费送回原籍,不花一分钱就能回到老家。虽然叩阍的人按照规定必须充军,但中途大多有机会逃脱。多方权衡后,显然利多于弊,所以这种工作在当时居然成为一个很受欢迎的好职业,有些人成为叩阍的专业人士,走上了职业化道路。 狱囚利久系得金 监狱是培养牢头狱霸的地方,自古皆然。牢头狱霸在监舍中不但具有极强的淫威,而且还可能据此聚敛到可观的财富,把坐牢变成一条生财之道。比如《清稗类钞》就记载了这样一件趣事:同治年间,山东省有一个姓张的人,曾在北京做生意,因一起杀人案件被判绞监候——绞刑但不立即执行,类似于今天的死缓。在监狱中因为关押得久成为狱霸,他与负责看管的狱卒狼狈为奸鱼肉犯人,聚敛到大量钱财,每年大约有将近一千两银子的收入。这些钱他转交给妻子,用于家庭日常开支,日子过得很是滋润。光绪年间,因一次大赦他被释放出狱,仔细一算,坐牢不到十年他居然积攒了好几千两银子。出狱后这个人万分懊悔,因为他发现在外面做什么事都没有在监狱里面当牢头那样舒服、安逸,做什么都没有当牢头的收入丰盈。他在外面呆了一年多,成天闷闷不乐、怅然若失。这时突然听说街道中发生了一起命案,几个人合伙把一个人打死了,案件已经送入刑部。听说此事后,他高兴万分,立即花了一大笔钱,去贿赂刑部的办案人,悄悄把自己的名字加进从犯之中,如愿以偿地被关进监狱。凭借自己的老经验,他很快当上狱霸,再次有了稳定、丰沛的收入。后来光绪皇帝大婚,朝庭照例再一次进行大赦。这时与张某在同一监舍的另一个犯人看到牢头大有油水,觊觎此位想取而代之,但考虑到自己的资历和势力不强,于是就花了一大笔钱用重金去贿赂狱官,请求把张某大赦出去。受贿后的狱吏如约办理,张某被大赦出狱并被送回原籍。张某不得已,只好驮着聚敛的近万两白银,带着妻子儿女返回老家。离开监狱时,他万分遗憾地说:“我到底无法在此居住下去了。” 木子雄图财害命案 顺治年间,山东人张立山任浙江省开化县主宰。当地有一个叫木子雄的人,因图财害命被判死刑。执行期间,张立山因父母去世离职守孝,由王某担任监斩官,对木子雄斩首正法。三年后张立山改任江西省铅山县令,有一个窃贼拒捕伤人被捉拿到案,张立山仔细端详,发现这个人与三年前处死的木子雄长得几乎一模一样,并且也是开化口音。详细盘问后,发现此窃贼居然就是木子雄!木子雄见被识破,就如实告知真相:当时自己被斩首时正值黑夜,刀砍到脖子上,身子一下子扑倒在地但头并没有被砍下来。半夜他疼痛难忍从昏迷中醒来,见四周空无一人,就强忍疼痛挣脱绳索爬起来跑了。后来逃到江西,以偷盗为生。张立山察看其后脑勺,发现脖子上果然有一条明显的刀痕。这事后来逐级上报,并追查原因,当时的监斩官王某报告了事情原委:开化那个地方民风淳朴,多年来没有执行过死刑,当地没有合适的刽子手。那天晚上行刑时,一刀砍下去木子雄就扑倒在地,缺乏经验的刽子手认为已经死了,就用一张席子盖起来,准备第二天天亮后再去收尸,结果第二天到了现象,发现木子雄的尸体不见了,吓得没敢声张,没想到跑到江西去了。为了慎重,木子雄被押回浙江开化,所有熟识的人都指证就是木子雄本人。最后反复调查,发现确实没有受贿枉法之事,但监斩官王某和那个行刑的刽子手还是都受到了惩戒。 叩阍作为一项司法救济制度,其实是陷入绝境之后的无奈选择,概率之低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性。但毕竟给当事人在绝望之中还留下一丝曙光。虽然加进利益纠葛走上了职业化道路,但不管谁去“叩阍”,如果真的能碰到皇上并启动再审,这种异化的“代理”制度也不失为当事人带来福祉。在《狱囚利久系得金》史料中,看到当牢头狱霸不但能使尽威风,还能大发横财,以至于有人花钱去坐牢,有人花钱去顶牢头的位置,离开监狱者会万分地不甘心。其实牢头拿的只是小头,他们绝对没有禁卒、狱吏以及掌握生杀大权的大小官员们拿得多。张某坐了十年牢驮万金回去了,上上下下的官吏狱卒们,不知他们会横敛多少私财呢?木子雄是一个旷世奇闻的案子,刽子手一刀劈下去居然没有死。这是不是冥冥之中上苍有意给他留下的一条生路呢?如果木子雄劫后余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,说不定真的成全了上天的一番美意。可惜他劣性未改、再入歧路,偏偏再次撞上了张立山,看来真是天理昭彰、因果不爽,也再次验证了天网恢恢、疏而不漏的公理。(姚宏科)
|
